第1478章 脱索弥生(112)

第1478章脱索弥生(112)

2026-05-05作者:季越人

第1478章脱索弥生(1+12)

见他沉默,李阙宛也不扰他,好一阵才见李遂宁抬了头,道:

“姑姑看得清楚,我身在局中,实在是怕了,有时越怕,反而越不敢做,既然姑姑说了,无非是什么都不管…”

李阙宛默默垂头,捋了捋衣袖,李遂宁不知符种,终究不怎么放心,她安抚道:

“这事不急,魏王如何了?”

李遂宁惊醒,犹豫道:

“姑姑,大王两年前就归来了,据说一直在暗处闭关,只是…竟不知道在哪一处阵里…恐怕是外出了。”

李阙宛蕙质兰心,立刻有了领会。

今时不同于往日,李遂宁司天成神,可以监察湖上,又有几处紫府大阵的出入令牌,可以说处处都在他眼中,除了各个支脉、外姓自己的家阵、一些特地密锁的道藏和不起眼的小阵,没有什么是能逃过他眼睛的…

毫无疑问,李周巍一定是去日月同辉天地中修行了,往日里这不会引起眼前这晚辈的注意,放在当下就显得很引人起疑——李周巍堂堂紫府,可以修行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怎么会无缘无故找不到踪迹?

随着李家出入的紫府越来越多,这是必须考虑的,李家很早就防备过这种情况,这才要立秘境,李阙宛心中一定,没有轻易开口,已听李遂宁笑道:

“不过,魏王带着两位回来,都是六王之一,一位是郭真人,一位…是司徒霍。”

这些东西李周巍并未与他细谈,可李遂宁本身是知晓的,一一说清了,这才道:

“郭真人如今还在湖上听命,司徒真人到镗刀山去了,听说金一道统也派了人去,应该是去敲打他的。”

李阙宛对当下的局势有了了解,还未言语,脸上却突然有了微妙的变化,李遂宁更是浑身一震,瞳孔中雷光涌现,道:

“这…”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已经同时迈出太虚,到了波光粼粼的湖上。

此时此刻,一向波光闪闪的大湖已经失了光彩,天空中的太阳也暗淡下去,所有的色彩仿佛都集中在遥远的东北方,灼灼地燃烧在天际之上。

那似乎是火,又像是华光,一朵又一朵、一团又一团地穿梭在天际,将天空燃烧出一道道的漆黑痕迹,哪怕南方隔得这样远,依就能睹见这一幅瑰丽如油画般的色彩。

湖山的修士已经通通停下来了,一道道身影呆呆的立在空中,痴痴地望着北方。

‘这是哪位…’

在这幅景色闪烁的一瞬,天空中亮起了三道光晕,如海啸一般的波浪自北而南,扫过天地之间,这才听见有人声忽远忽近,猖狂大笑,天空中的修士顿时如雨一般掉下来,不知多少人焚了耳朵,在地面上打滚。

李遂宁这法身最依赖天地间的稳定,面色顿时一白,只觉耳边嗡嗡直响,听着什么宝华、六根,已经面上生火,吐出血来。

身旁的李阙宛显得好些,仅仅是眉头一皱,紧闭双目,先听了那人道【彩翅有敛三寸羽,脱身是处掀宝华】…又有【六根拾得全火业】、【大欲忝作我弥生】…心中如同有火在烧。

她喃喃道:

“大欲…孔雀?”

一旁的李遂宁,已经直起身来,目光冰冷,道:

“【弥生再世】。”

天空中的华火已经熊熊燃烧成了一片海洋,隐约有人影个个矗立,似乎是过去贺喜的释道大能,李遂宁神色却显得不好看:

‘终于来了…也不算晚了太多…’

天空中的动静已经越闹越大,两人不再停留,而是落到阵中大殿,才站稳脚跟忽而见大殿之中天光璨璨,已有青年迈步而入。

李阙宛连忙行了礼,道:

“见过大王!”

正是李周巍!

他从东海回来,闭关了两年,专精自己那两道术法,也研读了那最后道『天下明』,不管品级优劣,通通研读了一番,略有所得,却被猛然间惊醒。

一看天色,知道是有大事了。

这位魏王面色显得略有凝重,只是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这股沉重稍稍化开了,对于这位晚辈,李周巍一向是很好的,眼中带着温润笑意,道:

“恭喜了!”

“小辈…萤火之光而已。”

李周巍摇头,李周巍回头看了看目光灼灼的李遂宁,正色道:

“正好…你们都在。”

他吐了口气,道:

“这孔雀成了。”

两人都默然。

李周巍转向李阙宛,像是特地说给她听的,幽幽道:

“我早就听闻这孔雀已经谋划多年,如今看样子在释道上是更进一步,不知是得了大欲道的主位,还是得了什么妙道神通,总之不是好事。”

“当年大欲道西侵,实则已经初见分晓,大战打杀了好几个毂郡的真人,大欲道占了不少地界,才刚刚歇下去一年,如今孔雀出关,必然又起战事。”

他静静地道:

“不能等了。”

李周巍当年做退走的决定,不仅仅是羽翼未丰,南方将乱,更是不愿成为大欲道、毂郡围攻的目标,如今退走数年,坐山观虎斗,看着大欲道与毂郡打的不可开交,血仇累累,本就到了出手的时候。

“再者,继续坐视下去,毂郡折的可就是大真人了。”

他皱眉道:

“只雀鲤鱼一个,恐怕就能拖住龙亢肴。”

雀鲤鱼本就有孔雀跟脚,当年威势熊熊,又斩去业根,可是借过宋帝的威势!

李遂宁神色起了一些变化,低声道:

“魏王说的不错,这天象足足要维持数月,数月以后,弥生再世诞出了三位,为首的是【有山圣】,听说是中世尊的后人,有六世,右参是【药萨成密】,则有五世,左参是【羚跐】,有四世修为,更有那位【雀鲤鱼】,已有八世,实力很是惊人”

李阙宛略有惊讶,道:

“【药萨成密】…我记得他,是魏帝转世之时,得了命数的那个小和尚罢,被接去了北方,一直没有声响,原来是在大欲道手里。”

李遂宁点了头,犹豫一瞬,并没有立刻去提那丑事,而是道:

“正是…”

李阙宛思虑一阵,道:

“兄长也是大势在身,大王灭蜀,他得的好处也是不可估量,我看着时日也差不多了,不如让他回来一趟,他了解北方的事情,一来述职,二来,也让父亲见一见。”

李遂宁才提了李绛迁的事,此刻不敢抬头,生怕被眼前的魏王看出异样,李周巍则缓缓点头,揉了揉眉心,道:

“也是时候了,让上官弥去寻他,顺便坐镇北方,天象如此变化,叔公见了这情景,也立刻会归来的,不用等多久。”

于是匆匆安排了,李遂宁终于道:

“只是这【羚跐】…要格外注意些。”

他冷声道:

“此人…本是湖上人士,俗名李承盘,是害了族兄李承成道,投入大欲道。”

此言一出,大殿中竟然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了,李阙宛简直悚然而惊,暗暗去看旁边的李周巍,只见这青年立在原地,冷冷地瞥着。

过了好一阵,才见李周巍动了动眼眸,道:

“我记得…我记得承叔父,当年是北方失陷,战死在江淮的,原来如此。”

他停了停,就这样打断了话语,招了人前来,道:

“把李承盘的宗卷送上来。”

李周巍如今哪怕是紫府,还是神通修为在天下都有数的魏王,尚且极少这样随意称呼承明辈名讳,前来听命的李绛宗面色大变,匆匆下去了。

稍一阵,就有宗卷送到,只是这次来的不再是李绛宗,而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李周昉。

时过境迁,当年的李周昉还是勤勤勉勉,被称作老实厚道的少年,如今已经是家里的族老了,长辈大多陨落,现下是他在管宗事,在殿中巍巍地拜了,道:

“拜见魏王!”

“兄长不必多礼。”

李周巍亲手把他扶起来了,接过宗卷来看,这么一看,他的面色更冷了,道:

“听闻…李承盘都是承叔父带着的,当年在山上更是许诺有罪同当…兄长可识得内情?”

李周昉当然知道,他父亲早死,几乎是李承将他养大的,当年在北方失踪,并没有什么功名,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了他的心病,如今听了这话,不安起来,道:

“是…承盘叔…虽然是长辈,却像我们兄弟一样一同带大…”

李周巍沉默了一瞬,李遂宁已经红了眼转过去,在场的三个人都不愿意告知他真相,只匆匆把这满腹狐疑的老人送下去了。

李周巍沉默许久,这才道:

“等上数月,割了他的头来再提。”

李阙宛两人自应了声,李周巍这才侧过身,道:

“宛儿,当年家中神通不济,多耗了你的时日,如今也算腾得出手脚,金一道统的资粮又送了两次,如今南北的争端,你就留在湖上,不必再随我们去了,好好修行才是。”

虽说李阙宛如今一身宝物,更有神通加持,虽然只有二神通,却不比紫府中期差,可李周巍不差这么一位紫府中期,自然不舍得差遣她。

李阙宛回了礼,道:

“当年叔公与我提过一嘴,说乔真人算是自家人,便着我去炼那灵物,叫作【少景玄浥】,我当时估量了,这东西很有些琐碎,提前配好,这几年一直在炉里炼着。”

“前些日子晚辈就成了,一边稳固神通,一边也调着这灵物,想着这些日子收拾好了,给乔真人送过去。”

李周巍不曾想她想的这样周到,竟然早就留意了,忍不住点点头,道:

“好!”

三人谈了这一阵,很快就有人来报,在殿前拜了,恭声道:

“禀大王,方才东边江淮也光色动天,听着北边的人来报,说是邺桧真人已经迈过参紫,现下往南边面圣了!”

……

鄄城。

天气已一日日寒冷起来,鄄城地处中原,却也开始纷纷落雪,阴云笼罩了好几日,却在此刻纷纷退让,纷纷扬扬的雪花飞速融化,显露天上无边的火海。

‘弥生再世…’

大殿之中,紫衣真人正站起身来,遥遥地凝望着天际,站在这北方的鄄城,所见远比南方清晰,隐约能看到那伫立在东边的无穷身影,通天彻地,隐约有彩色的羽毛,飘飘地照的人双眼生疼。

‘看这模样,祂还不敢动这些中原的百姓,只是压制这些仙修而已…’

那身躯完全挡住了大日,只有熊熊燃烧的华光洒落在大地上。倒映在他眼中,叫紫衣真人略有震撼,匆匆低眉,暗忖道:

‘竟脱去那囚笼了。’

紫衣真人迈出一步,伸出手来,看着那如同火焰一般、在掌心灼灼燃烧的光彩,幽幽地叹出一口气来:

‘【玄并潋滟光】…有这光彩笼罩在淳城左右,紫金修士修行起来难得多,连运转灵气都要比平时慢,反而是释修逍遥自在…’

虞息心的脸色极不好看。

身为仙道昌盛代表的紫炁修士,这样的光彩无疑是完全相悖的气息,若非他虞家在洞天内有的是位置可以修行,此刻应该大大头疼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很不痛快,面色冷淡地站在光彩之下,不多时已有赤金衣袍的青年走出来,脚步轻快地在他身边停了,目光扫过灿灿的光彩,幽幽地道:

“在这道光色下斗法,毂郡又要少几分胜算。”

虞息心连忙侧过身,拱手道:

“见过殿下。”

这青年摆手,面上却极为忧虑,似乎被【玄并潋滟光】照耀的是他的家乡,面上甚至有几分痛恨之色了,道

“也不知要烧几年,只要多上一些日子,恐怕中原的灵氛也要为之一变。”

此人正是李绛迁!

他如今的三神通成了,一身气势熊熊,仿佛有无穷的离火在身周徘徊,那一张面容也更显威严,真正有了位高权重的尊贵气息。

而此言似乎正说到了虞息心最不安的地方,让这位大真人长长一叹。

北方广大,过了江淮一直到中原,都同属于一道灵氛,平日里增些减些,并没有大的变化,叫作【居玄著业】,乃是一道增广五德,消解至阴至阳,多利诸炁的灵氛。

这道灵氛,于仙于释都是不算差,诸道之间维持着多年的平衡,距今也有三百余年了。

可这几年来的大战,陨落的紫府与释修极大程度割裂了各地的灵氛,使之有解体之意,倘若再被华光这么一照,指不定要偏到哪头去!虞家虽然贵重,可在俗间的弟子不少,灵田洞府都是挪不得,虞息心岂能不忧?

见他叹气,身边的青年好像更不解了,道:

“当今之世,仙释之分不如上古分明,可怎么也是有的,毂郡诸修皆有家世,怎么能看这一位孔雀笼罩在天地之间,就这样无头无尾的一直烧下去?大人们呢?”

听了这话,虞息心低下眉来,似乎极为忌讳,道:

“按照当年的划分,东土归为释有,却也说不上错,真正贵重的大人都在广塬天,算不上伤了根本,至于情面上过不去,那就要看哪位大人愿意出手了…”

李绛迁见他兜了个圈子,不肯把北方的真君告诉自已,却也不追问,笑道:

“以如今这位孔雀的本事,恐怕也要动用有分量的大人罢,我虽不修释,却也知道真君之间亦有区别,更遑论法相?”

虞息心暗暗松了口气,好像总算找到了一些能说的,面上的表情缓和下来,拉着他入殿,各自在棋盘边坐下来,却把大殿隔绝了内外,这才语重心长地道:

“我家大人曾经说过:【仙修道果,释修法相】,释修修的本就是一个相,当年的法相是泛指的释修之果,后来才成了分界世尊之下的境界。”

“最早时,是天觉苏悉空阐述,说相有三重界,既有本性,便立一愿,便是第一相,乃是释修的发愿、道路,也就是当今九成以上的法相所居之位。”

他顿了顿,看了看对方专注的神色,道:

“据说,更有一相,乃是把相证回了本我,于是作应身,自己就能成一处宝土金地,最后…才是证世尊,当今没人知道是怎么证出来的,却有一点…”

虞息心道:

“听说,只要一开始,就是停不下来的,要么就证成了世尊,要么就坐化,更有甚者还会失了本心,走火入魔,被修出来的法相占据…”

李绛迁点头,暗暗记下了,这才疑道:

“既然如此,如今这位孔雀尊者,是迈出了哪一步?”

虞息心踌躇再三,道:

“这事情也请大殿下保密…倘若往外泄露了十之一二,流传开来,追问到你我身上,可是要得罪大人物的。”

李绛迁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严肃,沉沉地点了头,见了这幅场景,虞息心才道:

“毂郡跟大欲道斗了这么久,最吃不准的就是这件事,后来也是托付在龙亢氏与我虞氏身上,两家的人在洞天中询问四方,是北曜娘娘前来时,有幸托付到她座前来问。”

他运起手中玄简,再为两人屏蔽了一番,这才道:

“孔雀本是很毒的,是并鵧后代,这并鵧曾经被钉在海中高绚山,是一生三妖才逃过的,如今这位就学的祂…”

虞息心声音越发低,道:

“这位孔雀相,当年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被苏悉空收了,那时有一个金索,是锁在祂喙上的,在世尊麾下也不老实,好几次讲经说法,它都在一旁做小动作,被世尊点了几次…”

李绛迁暗骇道:

“竟然是世尊的坐骑!难怪如此猖狂,这么多人都要避着祂!”

“可不是么!”

虞息心倒显得兴致勃勃了,这件事情在他心中埋藏了太久,如今挖掘起来很是感慨,道:

“后来讲经到了晋地,孔雀又起歪心思,想要偷吃贡品,终于惹怒了天觉,这位世尊把金索从祂的喙上解下,改系到了祂的胃里,锁住了贲门,不但让它吃不得贡品,还不能大举动作…”

他半是惊叹,半是羡慕,道:

“天觉这般人物,用意都是天命,这只孔雀从此享受不到任何可以吞进肚里做补的东西,这才老实了,勤勤恳恳多年,苏悉空离世之时,便将祂系在宝华山下。”

李绛迁感慨了一瞬,道:

“真是大人物!”

虞息心叹道:

“可这么一系,动心思的人自然不少,后来历尽千辛万苦,百般手段,却依旧要这孔雀洒泪,苦苦哀求。欺骗了山上的和尚,这才终于放了出来…当时都以为祂无拘无束了,可北曜娘娘的弟子说,放的是绳头的那一端!”

李绛迁把玩了袖口,立刻明白了,道:

“也就是说这根金索,当时还系在祂身前,只是丢了松系在山上的那一头,虽然放了祂自由,可这绳还挂在胃上。”

“对了!”

虞息心连连赞叹,很快就惊醒过来自己在议论的是何等人物,甚至有些鬼鬼祟祟了,道:

“我们一众听了,才明白过来,也是这宝贝,困了祂不知道多少年了,祂毕竟听了那么多的经,从宝华山下出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很了得了,只是被那绳索牵着,看上去很不起眼,诸位法相与真君也没发觉什么…”

“后来知道的时候,已经错过了防备的先机,祂曾有并火根性,谋划多年才学了这么一招,把那绳索解出来,几乎不用依靠谁…”

“所以…一众法相才会说被祂算计了…那位真君弟子说,实在也不知他跨过的是哪一步,与其说更进一步,不如说是夺回了应有的威势…”

直到此刻,他面上的神色终于变成了忧虑,低低地道:

“我们听了都很恐惧,这宝贝解出来,一定落到祂手里,到底是苏悉空的宝物,即便是随手取来的一索,捆了这么多年,又曾为世尊所用,不是宝贝也成宝贝了!”

他说完了这话,转过身去,连连叹息,道:

“龙亢肴怕的也是这个!”

李绛迁一时默然,听了这话,心中同样不安起来,暗暗计较:

‘竟然有这样的秘闻,大欲道的水…可深得很!还需早些时候报给父王知道,一时不慎,恐怕还会被那孔雀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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