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5章 前浪死在了沙滩上
第1655章前浪死在了沙滩上
2026-04-19作者:武文弄沫
第1655章前浪死在了沙滩上
说实在的,李学武并不想见方圆,他真怕对方拿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他的计划需要证据吗?
开了历史天眼的他当然不需要用什么证据来给这个计划画上句号。
当历史的节点到来之时,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此前做的准备再多也都是浪费。
他不能给方圆任何解释,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而且他也在等风来。
幸好,方圆只不过是有些感性而已,见他一面更像是为了了却心愿。
李学武还以为她要拿自己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一样,说一些什么励志的话。
“领导,飞研所的官所来了。”
张恩远出去送方圆,没想到又迎到了突然来钢城的上官琪。
带着对方上楼,完全没有准备,只能先来请示下一步的安排。
李学武却是抬起头愣了愣,问道:“上官琪?让她进来。”
“秘书长——”
上官琪耐不住性子,就等在办公室门外,听见他的应允便出现在了门口。
李学武好笑地打量了她一眼,问道:“怎么这么突然?”
“我有重要工作要向您汇报。”
上官琪抿了抿嘴角,目光似有似无地瞥了张恩远一眼。
张恩远倒是很识趣,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但脚下并没有挪动步子。
他可不是上官琪的秘书,领导不开口,他哪里敢走。
应该注意一点的是,上官琪是女同志,总得避讳一些情况。
所以他得等着领导的下一步指示。
“行了,忙你的去吧。”
李学武看了上官琪一眼,这才对张恩远点头交代道:“一会有事我再叫你。”
“好的领导。”张恩远应了一声,离开的时候还冲上官琪笑了笑。
上官琪则回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两人倒是都能互相理解。
张恩远这个秘书做的很好,至少心态上很好,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懊恼。
想一想就能理解了,上官琪是集团科研院的干部,千里迢迢来面见领导汇报工作,而不是选择用电话或者无线电,说明什么?
科研院的工作保密级别同总经理办公室保险柜密码是一个等级。
上官琪掌握和要汇报的内容,也是具有保密性质的,让他离开是正常工作要求。
况且人家还没有说的那么直白,算是给留了面子,他还能生气?
李学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先坐下再说话。
上官琪则谨慎地瞅了一眼张恩远关闭的房门,这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摆在桌上。
“秘书长,咱们的无人机项目有一个突破性的进展。”
这个时候,她的脸上才有了欣喜的笑容,看着李学武汇报道:“我们试飞了。”
“哦!”李学武也被她带来的消息震惊了一小下,他没想到这个项目竟然这么快就有了突破,“成绩怎么样?”
去年下半年她的团队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因为无人机飞起来了。
那个时候李学武高兴了好一阵,尤其是听到他们的汇报,无人机飞得很高。
这一次看上官琪神神秘秘的,他也很期待对方能带来更为惊喜的成绩。
“我们拿到了烽火的采样数据,就是去年2月份缴获的那架无人机。”
“嗯,我知道。”李学武微微皱眉点头示意道:“但那是固定翼飞机啊。”
他早就对当今世界上已经成熟的无人机机型进行过了解了,当然也知道烽火。
这里稍稍赘叙一下阿美莉卡的无人机发展情况,对比之下就能知道彼此间差距。
阿美莉卡是60年以后依靠发达的科技实现了让无人机不再完全依赖地面控制,可以灵活执行多种任务的功能,使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无人机,并首次应用于战争行动中。
安南战争期间,为了避免安军大量地空导弹和防空火力带来的威胁,阿美莉卡开始使用“烽火式”无人机收集安军的防空部署情报,整个战争期间该机共飞行了近3500架次,返回2900架次,回收率达到80%以上,提供的情报量占美军总情报量的80%,大大减少了阿美莉卡军人员伤亡或被俘虏的风险。
该无人机的机翼展3.93米,机长6.98米,总重934千克。
它可用助推火箭在地面或舰船上的发射架发射,也可用C-130运输机带到空中投放,然后用降落伞回收。
该无人机体积小、速度快,重量轻,飞行高度可达2万米,全靠无线电遥控式程序控制。
机身上还涂有黑色的雷达波吸收材料,很难被地面雷达发觉,是此时阿美莉卡先进的无人驾驶高空侦察机机型。
那国内是怎么缴获这种无人机的呢?
还得说是他们自己作死。
去年2月初,阿美莉卡从安南岘港基地起飞了一架C-130运输机,就是大力神。
在该机的机翼下悬挂着2架“烽火式”无人机准备对咱们的南岛进行侦察。
只不过他们低估了咱们的防空能力,一过界就被揍了下来。
三天后,一个小分队7人在当地一个民兵连的护送下在山腰草坪上发现了这一架完整的“烽火式”无人机。
巧合就巧合在这了,防空炮弹是在“烽火式”无人机的周围爆炸,引起强烈的空气震荡,造成该机控制系统失灵,张开回收降落伞慢慢下降,又正巧落在山腰1米高的草丛中,就这么被咱们完整无损地缴获了。
你想吧,这种高科技的玩意掉在咱们家了,是不是就属于野生的?
以咱们此时对高科技的追求,落在咱们手里能不进行科研攻关?
李学武早就了解过这台烽火式无人机,甚至在红钢集团自己的无人机项目确定前就找了很多资料来研究和了解。
当然了,真正知道这玩意儿掉在咱们底盘那是很长时间以后的事了。
他也没见过真飞机,但具体的情况还是知道的,绝对是固定翼,不是直升机。
“就是固定翼飞机。”
上官琪点了点头,解释道:“京城航空航天大学奉命对这台无人机进行逆向仿制开发,我爸被邀请去参加这个项目。
她挑了挑眉毛,道:“也是机缘巧合,我们获准可以使用相关技术。”
“无线电控制系统?”李学武坐直了身子,看着她问道:“与你们之前搞的那套系统差距很大吗?”
“非常大——”上官琪微微摇头解释道:“我们之前搞的那套无线电控制系统并不完善,这些年一直都举步维艰。”
“但从航天大学拿到的逆向研发数据,一下子就把咱们那套系统提了上来。”
她了解的已经很详细了,但现在讲起来还是忍不住的激动。
“我们所正在联合电子所整合这套系统技术,有信心很快就能仿制出来。”
“还是那个问题,”李学武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问道:“固定翼的控制系统能用在螺旋桨飞机上吗?”
“当然不行。”上官琪很认真地解释道:“但我们已经知道烽火是怎么实现地面无线电控制站与机上测控系统组成三合一遥控体系这种运作模式了。”
“我们能确定,这一套理论绝对能转化到咱们的直升飞机无人机项目上来。”
“嗯嗯,那就好,反正我也不是很懂。”李学武见她说的轻松,笑着端起茶杯说道:“这几个月你们就忙这个了?”
“是,最终的控制系统虽然还没有搞出来,但我们先做了实验。”
她抬了抬眉毛,道:“仅使用飞控系统进行操作的话,已经能实现目的了。”
“这可真是——可喜可贺!”
李学武喝了一口温茶,点头说道:“你估计还有多久能实现直升机无人机完全体的状态?”
“嗯——”上官琪迟疑了一下,这才汇报道:“估计还得两到三年的时间。”
她很怕李学武会失望,认真地解释道:“我们现在只是在控制系统上得到了突破,要想实现完整的状态还需要一些时间。”
“就比如说从烽火上拿到的光学照相机和电视/前视红外摄像机,我们就把相关的数据交给了光电研究所来研究。”
“还有红外摄像机?”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问道:“这技术也给咱们了?”
“只能说这一次咱们的运气好。”
上官琪忍不住感到确幸,抿着嘴角解释道:“航空航天大学那边非常着急,他们的压力也很大,知道咱们这边的科研能力很强,所以将这些数据和资料分享给了咱们。”
“但他们也是有要求的。”
她解释道:“我们签署了合作协议,协议要求这项技术在没有得到授权的情况下是不能进行民用生产的。”
“嗯,嗯,我理解。”
李学武了然地点点头,说道:“关键技术的管制是应该的。”
“就是这个意思。”上官琪点头道:“不过他们并不担心咱们的技术转化问题,他们也觉得咱们的无人机项目有点……”
“呵呵——”李学武笑着看了看她,问道:“不切合实际?”
“有点那个意思,”上官琪忍不住解释道:“他们觉得实现直升无人机不难,但要达到像您说的那样小绝对不可能。”
“世上无绝对,”李学武好笑地说道:“没拿到烽火的时候咱们知道怎么搞这玩意吗?”
“你放心,我没有着急。”
他安慰上官琪道:“这个项目你尽可以慢慢搞,毕竟技术是在进步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上官琪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他说道:“谁知道未来十年后技术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就是这个道理。”李学武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草纸上画了心中的无人机。
他指着几个关键位置讲了零部件小型化和材料轻量化的想法和意见。
还是要说,李学武不是专业的科研人员,即便他跟着上官琪学了很长时间,也很用心地在看专业书籍。
但是,光看书是成不了工程师和科学家的,在上官琪这种系统化培养出来的专家面前他就是个小学徒。
只不过他是领导,说出来的话对方必须认真听,仔细考虑。
不过站在上官琪的角度看他,还是有一种惊才绝艳的感觉。
明明就是个文科生,还是马列班的,只不过多读了几本专业书籍,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多有价值的主意呢?
他的意见看似是无稽之谈,但只要用专业的技术角度去思考,会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就好像面对一个问题,他拿出了最终的答案,让她的团队去补全中间的过程。
而只要补全了这个过程,就真能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一样。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
无人机实现了可控性,甚至能在不远的将来实现机上设备操控性能。
这是好事,为啥上官琪搞的偷偷摸摸的,处处都躲着别人。
道理很简单,她向李学武汇报了这项技术在国内外的重要程度。
别看是从阿美莉卡抄来的,但真正能掌握这项技术的国家并不是那么多。
而且还有一点,她比较担心的是,一旦红钢集团的无人机项目突然有了眉目,引起其他方面的注意怎么办?
这个项目是红钢砸钱搞起来的,不能白丢出去,更不能引起国外科研机构的注意。
李学武强调过技术的先进性,只有在技术上遥遥领先,才能确定商品的价值。
她还记得李学武跟她说过,这个项目价值几千亿元,甚至更多。
所以她不得不小心,甚至想到了封锁技术研发进度,就当她的无人机项目是个笑话。
确实是个笑话,至少在京城的科研圈子里,或者说了解红钢集团情况的工业企业也好,科研机构也好,都拿这个开玩笑。
甚至金融圈里都在开包培刚的玩笑,说他也有马失前蹄的情况。
上千万砸在无人机项目上,水花都没溅起一滴,到目前为止其他项目都赚钱了,这个项目也才刚刚挪动了一小步。
这个时候可没有挪动一小步文明一大步的说法,就都知道红钢集团开了个玩笑。
这个玩笑开得还有点大,想要在直升机上实现无人驾驶,还要做到小型化。
李学武当然能理解并且同意她的担心,就相关保密情况进行了沟通。
他交代上官琪,相关进度不用向上汇报,有情况他会解释。
夏中全都没必要知道了,那老李他们就更没必要知晓了。
等什么时候直升飞机实现无人化这一里程碑的时候再公布消息。
因为这是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就是轻量化和小型化的过程了。
在第二阶段,上官琪的团队要根据技术发展情况,将直升机上的所有设备都要进行缩小和轻量化处理。
她也不确定能不能做到李学武要求的那种尺寸,但目前是有信心缩小十倍的。
而在项目论证阶段,每缩小十倍,技术的压力就增加十倍。
不过也有专家提出了另一个思路,那就是无人机缩小以后,对战场的影响力绝对不值十倍的增加。
想象一下就知道了,李学武所讲的那种高空狙击、投弹以及侦查。
李学武同意上官琪保密的另一个原因就是目前集团的决策层生态不稳定。
在这种环境下,技术很容易流失,而且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说白了,红钢集团还不是他当家,他也信不过任何人,包括老李。
就以现在老李狗急跳墙的姿态,真要知道手里有这样的好东西,还不得急着去表功,给自己的金身添几两金粉啊。
这种情况最好不要发生。
***
上官琪毕竟是远道而来,李学武中午请她吃了顿饭,就在小食堂。
饭菜很丰盛,他请客,食堂的厨子也卖力气,上官琪吃得很愉快。
其实让她愉快的从来不是饭菜,而是跟他一起吃饭这件事。
饭桌上两人并没有再聊公事,反而说起了她的生活状况。
“我爸不敢管我,就我妈唠叨我。”
上官琪吃了一大口菜,有些失礼地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我都要被她烦死了。”
“就催婚的事?”李学武好笑地看着她问道:“单位同事没有合适的吗?”
“没有——”上官琪瞅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有些不满地说道:“一个合适的都没有,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不应该啊,”李学武挑了挑眉毛,打量着她问道:“在阿美莉卡留学的时候没有处过男朋友吗?那边的风气相对开放吧?”
“又不是所有人都开放。”
上官琪好像很在意这件事一样,认真地强调道:“我们同学里还有天主教徒呢。”
“婚前的洁身自好对吧?”
李学武缓缓点头,道:“我对阿美莉卡的基督教和天主教不是很了解。”
“嗯,其实很好区分,”上官琪点头笑了笑,解释道:“一个信神、一个信人。”
“怎么讲?”李学武看了看她,问道:“他们的神不是一个人吗?”
“是,都是信耶稣。”上官琪停下筷子解释道:“但在十六世纪的时候天主教的根子烂了,甚至售卖赎罪券这种奇葩玩意。”
“而基督教坚持信仰的力量,不用做善事,不搞那些虚的,教堂只有十字架。”
她笑了笑,说道:“天主教的教堂里圣母、圣子啥的都有,花里胡哨的。”
“那为啥你还要说天主教的同学更洁身自好呢?”李学武有些不解。
“很简单,天主教的神父、主教、修女等必须守独身,不允许结婚。”
上官琪挑了挑眉毛,好笑地说道:“越缺少什么,越强调什么。”
“其实您不了解,就属天主教那些人玩的脏,经常出事的也是他们。”
“哦——”李学武结合后世听到的新闻算是了解了,感情是少林和武当啊。
“我们学校属于科研型。”
上官琪解释道:“学业压力很大,再加上我们属于有色人种,不受待见。”
她讲到这里耸了耸肩膀,道:“平时没有课我要么回家,要么去实验室,很少有社交活动的。”
“原谅我,我没有留学的经历,不懂这些个。”李学武笑了笑,看着她问道:“你哥哥们和你嫂子们是怎么认识的?”
“媒人介绍。”上官琪抿了抿嘴角,道:“我们家属于中产偏上,还是知识分子,所以他们还算是抢手货。”
“呵呵呵——”李学武听她这么形容她的兄长们,好笑地问道:“你呢?不应该也算是媒人眼里的香饽饽?”
“嗯,算是吧。”上官琪想了想,说道:“其实我挺幼稚的,总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愿望和幻想。”
说到这她摇了摇头,用筷子夹了菜,说道:“后来回国了,成熟了,对这些事也就没心思了。”
“只要是成年人,都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李学武点点头,说道:“你有选择什么样生活的权利,这是一定的。”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上官琪被理解,很感激地点点头,看着他说道:“我现在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好好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有那么多烦恼。”
“而在我看来,结婚就是烦恼的开始,两个人各自活得好好的,凑在一起就糟糕了。”
她感慨着摇了摇头,道:“我想过了,不结婚其实也没什么,怎么不是一辈子。”
“想法有点超前,但也可以理解。”
李学武笑了笑,看着她问道:“不喜欢小孩子吗?没想过有自己的孩子?”
“就算喜欢小孩子也不一定非要自己生啊。”上官琪看着他说道:“再说了,就算要生小孩,也不用非要在意孩子爸爸啊。”
“嗯~嗯~”李学武歪了歪脑袋,笑着提醒道:“这种话跟我说没什么,但换作面对谁都不要再说了,至少在内地不可以。”
“我知道——”上官琪长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坟墓,有了爱情的婚姻就是带着希望进坟墓。”
“你有点偏激了。”李学武点了点头,道:“总得尝试一下才知道行不行啊。”
“怎么尝试?”上官琪问道:“只谈恋爱不结婚吗?那我倒是并不反对。”
“……”李学武有些语滞了,他好像读懂了对方望向自己的眼神。
这是瞄着自己来的?
——
“想好了没有?”李学武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问了副驾驶位置上的张恩远。
“一周多了吧?想好去哪没有?”
“领导,我想过了。”张恩远回过身子犹豫着问道:“您说我留厂合适吗?”
“留在冶金厂?”李学武眉毛一挑,看了他一眼,道:“你现在的人事关系并不在厂里,这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您的意思。”张恩远点头道:“现在基层岗位缺人,我想着正合适。”
他的组织关系在集团,以秘书的身份下来绝对能提半级任用。
选择下放机关,绝对能拿个好位置,但就不具备留在冶金厂的可能了。
他总不能从李学武这离开,去其他科室主持工作吧?
张恩远说想要留厂,那就是想去基层,但也就意味着他只能去车间工作了。
车间主任是正科,但这个岗位并不是那么好干的,工作压力就不说了,管了那么多人,处理不好就是责任。
一般秘书下放都不会选择这样的岗位,劳心又费力,吃力还不讨好。
“不太合适,去五金厂吧。”
李学武想了想,说道:“陈润华跟我说过,想要你过去负责组织工作。”
陈润华就是五金厂的负责人,张恩远接触比较多,也知道对方的为人。
其实他对集团在辽东的所有工业企业以及负责人的情况都很了解,不了解怎么做好秘书工作呢。
“我就怕适应不了新的环境,还有人事关系。”张恩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对冶金厂比较熟悉了。”
“你留在冶金厂不好做工作。”李学武直了直身子,解释道:“正因为你们都太熟悉了,人事关系更复杂。”
“与其让其他人调整对你的心态,倒不如你主动换个环境调整你自己的心态。”
李学武点了点他,强调道:“你还要记住一点,岗位的转换不是一纸调令,而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你成长的会非常快。”
他缓缓点头,道:“因为你会在经历中学到很多东西,以前不明白的道理很有可能一瞬间就懂了。”
“谢谢领导,我听您安排。”
张恩远听懂了领导的意思,也知道自己想的不够周全,是领导想着自己呢。
不然安排他去哪里都是李学武一句话的事,又何必费心思帮他找合适位置。
别看领导说是陈润华主动要他去五金厂的,绝对是领导问了,陈润华才提的要求。
很简单,领导来电话问你,厂里有没有什么情况,人事关系怎么怎么样。
你要是灵一点,绝对能想到最近关于领导秘书要下放的消息,结合起来就知道领导想要将秘书安排在你的手底下来。
而你这个时候就得仔细考虑了,哪些人适合调整,哪些人不适合。
还要充分考虑领导秘书来厂工作的影响和能力,这才有了现在的安排。
红钢集团在辽东的红星五金厂是以原红星厂的工具厂为主要框架,在当年整合十七家工业企业的时候集中了五金制造的资源。
而在发展的过程中,因为是轧钢厂和冶金厂产业下游的缘故,又与三产工业相结合,打造了五金工具出口的黄金渠道。
现如今红星五金厂的级别不高,但规模很大,盈利情况也很优秀。
在今年集团提出的业务和财务变革环境下,盈利情况好的企业自然不缺发展资金。
他去五金厂,不敢说能有大展拳脚的机会,但绝对不会缺少奖金。
而且还要考虑到一个问题,领导将他安排去五金厂,而不是留在冶金厂或者去轧钢厂这两个核心工业,甚至都不是钢汽、钢电和钢飞,是考虑到给他适应身份转变的空间呢。
从领导秘书到基层,身份上的落差是难免的,放在聚光灯下难受的还是他。
去五金厂,不高不低,不肥不瘦,正正好好,细想想,自己真是幸运。
“你的去处我想了,我的新秘书人选你找到了吗?”
李学武看向他提醒道:“要是找不到人接你的班,或者我不满意,你就别想走了。”
“嘿嘿嘿——”就连开车的齐言都被他的玩笑话给逗笑了。
张恩远则也是笑着解释道:“这些天我一直都在考虑呢,您觉得小马怎么样?”
“呵呵——还真是内举不避亲啊。”
李学武瞥了他一眼,道:“这么照顾你的小徒弟?”
“没有,确实他很合适。”
张恩远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小马这两年锻炼的很好,说话做事也很得体。”
“当然了,可能是我的认知面狭窄,不能找到更多合适的人选,一切都看您定。”
“还没走呢,这就开始套路我了?”
李学武好笑地点了点他,道:“行,你推荐了就算,明天让他上岗实习。”
“不过我可有言在先啊,他是你的徒弟,要是做不好我可连你一起罚。”
他手就势落下,拍了拍膝盖,道:“我不满意,你就带个副字去上任吧。”
“哈哈——”张恩远的笑容有点苦,他就知道领导不好糊弄,可又不忍心这么好的机会送给别人。
小马,马宝森,是他从综合办带出来的,师徒俩一起进的领导小组办公室。
他担任办公室副主任,马宝森是办事员。
这两年马宝森一直跟着王珉他们几个做事,算是锻炼出来了。
从去年职业技术学院的毕业生报到开始办公室就分了家,王珉几人各带一个团队出去单干,算是搭起了东北总公司的框架。
马宝森则留在了办公室,也在带新人,同时给张兢打下手,没少学本领。
要说内举不避亲,他还真有信心推小徒弟一把,也算是薪火相传了。
尤其是今天感受着领导的照顾情谊,他愈发地感念这份经历带给他的改变。
对于一个办事员来说,无异于登天的梯子摆在自己面前了,不给自己人给谁?
——
从一月中旬开始,马宝森突然被张恩远叫走了,办公室里刚开始还议论发生了什么,直到马宝森拿到了领导办公室的钥匙。
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马宝森的工作内容换成了给领导办公室打扫卫生,整理文件,接听电话,跟随调研等等。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敢情张秘书要下放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啊。
你瞧这不就是师父走了安排了徒弟接班吗?
不过大家对张恩远有意见了,这种机会多难得,总得给个竞争的机会吧?
就你徒弟优秀,就你会玩近水楼台先得月是吧,不拿大家当人了是吧。
马宝森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每次跟同事见面打招呼,都会被针对,不是被开玩笑叫马秘书,就是冷嘲热讽。
不过聪明人早就放下身段开始折节下交了,因为张恩远的安排不重要,重要的是领导默认了这种安排。
现在马宝森接手了他师父手里所有的杂活,正在一项一项地学习和适应。
而张恩远甚至是手把手的教学,教他怎么安排领导的行程,怎么处理日常工作。
除了文字能力无法短时间提升,其他的门道早就提醒过小徒弟,一教就会。
马宝森进步飞快,张恩远距离走马上任的时间也就越快。
在还没确定自己去处的时候他还没有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但当听到领导说了他要去哪的时候,时不时的就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五金厂的方向。
甚至他已经开始提前做功课,把冶金厂的人事档案都调了出来开始熟悉。
看人事档案不一定能了解多少真实的情况,还得结合打听到的消息。
不过凭借他这两年组建的关系网,对这种基本情况的探听那是轻而易举的。
尤其是他现在还没有转岗,以李学武秘书的身份要想要了解什么情况不是很简单?
从一月中旬到二月中旬,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张恩远终于把马宝森带出来了。
而他也终于等来了自己的调令,惊喜之余还有对这两年多秘书工作生涯的感慨。
在拿走自己的个人物品那天,他特意来到李学武的办公室,说了很多感激的话。
李学武不耐烦地撵了他,并且吩咐马宝森大义灭亲,以后少安排他的见面。
其实都是玩笑,以张恩远这两年多的表现,真要来见他,马宝森可不会拦着。
不过张恩远却是听懂了他玩笑背后的另一层深意,那就是态度的转换。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再见李学武也是更难,因为他即将担任的岗位距离秘书长可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什么时候需要五金厂的一个组织科长越八百个级向集团秘书长汇报工作呢?
马宝森送走了他的师父,也终于成了马秘书,再被别人这么称呼的时候也没了那种羞涩感,甚至还有点小心机地挺了挺胸膛。
想我马宝森当年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办事员,命好跟着同样不招人待见的师父学习混日子。
谁能想到呢,师父狗屎运爆棚,一人得道,他也跟着鸡犬升天。
环境造就人才,他身上这一半的本事是师父教的,另一半的本事是后来学的。
这么说吧,他在综合办当办事员那几年几乎没有什么工作能锻炼出能力来。
现在他是马秘书了,去外面还要被称为马主任,呵呵——
“小马?”
“哎!领导,我在。”
办公室传来的询问,瞬间将马宝森从马秘书、马主任拽回到了现实——他叫小马。
不过领导可以叫他小马,再回头看看办公室那些人,甚至科室负责人,谁敢叫他小马?
二月底,李学武突然收到来自京城的消息,4号炉一案终于尘埃落定。
2月25日,市里认可了联合调查组对4号炉一案给出最终的结论报告,并依照结论报告对相关当事人给出了处分决定。
报告中特别提到了一点——4号炉一案的导火索,也就是工程师于铁成的死因。
联合调查组给出结论,在审讯贾云等人的时候已经获知,于铁成也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其中的一个。
那天晚上正是车间主任王宦华给于铁成打了电话,提醒他4号炉的事瞒不住了。
这个圈子里的人各自都知道自己的屁股有哪不干净,王宦华也是传达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共同决定。
如果不在于铁成这里刹住车,那大家都不会好过,到时候真就是人财两空了。
于铁成正因为想到了这一点,也怕这些年的“积累”被收回,只能走上绝路。
贾云等人没想到,于铁成的死不是结束,恰恰是另一个开始。
市里对这件事也给出了定性,时任冶金厂厂长的董文学作为4号炉规划、设计以及建设期间实际单位负责人,应对安全生产事故负有管理缺失和疏于监管的责任。
但在对其工作作风和生活作风的调查中并没有发现违规违纪、收受礼品、任人唯亲的问题,以后也将不再对此情况进行追究。
时任红星厂管委会主任李怀德作为总厂负责人,也是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负有连带管理责任,由一机部负责诫勉约谈。
事故发生期间,时任冶金厂厂长李学武在调查期间并未有确切证据证明其干扰调查组取证,不存在影响调查结果,不予处理。
处理报告上的意见很长很长,不仅仅是董文学和李学武他们三个,甚至程开元和已经被带走的苏维德都有连带责任。
或是约谈,或是警告,反正一个都没跑了,这件事绝对不仅仅是4号炉的影响了。
但奇怪的是,李学武虽然在名单之中,却没有进一步的处理意见。
按理来说,他是在冶金厂的时候发生的事故,怎么都会沾着一点边的。
他没事,可把李怀德气疯了。
老李倒是不是觉得委屈,更不是恨李学武没有遭遇处分,而是恨周万全扯犊子。
老李的处分一落实,一年之内就别想进步了,功劳瞬间清零。
这么多年的努力被苏维德踢了一脚,又被周万全彻底踹垮,他觉得自己冤枉。
这会儿他已经没时间考虑别人了,其实董文学不比他委屈?
这个意见一出来,谁都知道董文学在集团的前路算是废了。
即便董文学现在掌握了质安部的工作,但想要有所作为,难上加难,除非换赛道。
这样一看,董文学留在红钢集团的时间也进入到了倒计时。
真可谓洪湖水浪打浪,前浪都死在了沙滩上。